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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中庸》精讲的国学境界(二)

来源:未知 时间:2019-02-11 16:19

  王岳川:要问我具体读出了什么?我想在讲国学的时候,读到的国学不会给你带来财富,不会带来一栋楼,也不会给你带来一辆豪车,但教会你知道自己路漫漫其修远兮,脱离小人低俗气味而成为君子。很多人以为成了君子都到头了,错。孔子把人的境界分成五个境界:第一个境界就叫庸人,有的时候也叫小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比较自私的,没有开窍的一般的人;第二种就是士人,读过大学的读书人,离小人并不远就在小人旁边,不要认为带上眼镜读了书就变成了高大上,没有,他们仍然在小人之间纠缠。第三是君子,我认为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君子境界,这两个字极简单,却很难做到君子“慎独”。在《大学》开篇和《中庸》都有“慎独”这两个字,也就是说《大学》《中庸》都把“慎独”作为它的核心价值,很难做到。《大学》《中庸》会给大楼高厦吗,不会,它让你慎独!第四重境界是贤人,君子明道了,叫做独善其身,慎独就是独善其身。但这样还不行,还要出来为国家所用,成为治国的人才——贤人,它是治国平天下的“大人之学”,就是让你从“小我”的悲欢离合走出来,为这个民族“大我”而担当。独善其身君子也,而达者兼济天下贤人也。第五重境界更难做到——圣人!有几个能成圣人?为什么儒家总是说尧、舜、禹周公,他们都不是自私自利的人,而是圣人——于自己的生命于不顾,自己的温饱而不顾,为国家而分忧,这叫做贤人,进而超越时代影响千秋万世实乃圣人!

  在这儿说个好玩的事,上一代和下一代是不能够完全传承,富不过三代是有道理的。但是经过教化可以传承文化。比如,孔子很伟大,教育家、思想家、哲学家、美学家、音乐家等等,但他居然教不好自己儿子孔鲤。孔鲤就没有什么作为,历史上没有看他写什么书说过什么名言,但他培养了一个超过自己的儿子,就是孔子的孙子——子思。传说,有一天孔鲤对他的父亲孔子说:你的儿子不如我的儿子。又转过身对自己的儿子子思说:你的父亲不如我的父亲。孔子听了,笑而不答。这当然是笑谈,经过考证,孔鲤死于孔子之前,而孔子死的时候子思才5岁,孔鲤怎么知道子思优不优秀?事实上,孔子死之前,将孙子5岁的子思托孤给27岁曾参,没有曾参,子思恐怕达不到撰写《中庸》的高度。可以说,曾参参与编撰《论语》,撰写了《大学》《孝经》等,是原始儒家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子思再传又教会了孟子,可以说,《论语》、《大学》、《中庸》、《孟子》这四本书就贯穿一体,成为原始儒家的代表著作,可谓非常重要。

  第一,认为太深奥难懂,的确比《论语》《孟子》都难懂难学。今天全世界在美国带领的图像化时代,人类的理论思维已经远不如前人。德国人对康德黑格尔读不懂,也逐渐不读了。在世俗化浪潮中,人们都喜欢读那种浅薄的心灵鸡汤和快餐文化,甚至是娱乐致死的文化。我认为这是人类智慧的后退,是人类精神的沉沦。认真读《大学》《中庸》,会提升生命的智慧和境界。

  第二,很多人认为《大学》《中庸》里的思想过时了。确实有过时的部分,比如《中庸》的“九经”,《大学》里面君臣父子的关系,《论语》里边的“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等等,这些都随着历史的农耕文明而失去它的意义。现在进入后工业文明,你再去跟人家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权主义者肯定不答应,这是违背社会“正确”的一个基本常识,这些都应该抛弃了。我在讲《大学》《中庸》的时候,不是说字字是真理,当然不是!正确就是正确的,错误的就是错误的,过时的就过时了,好的就是好的。比如说“立己达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等,穿透了历史的云烟,变成了国际社会的共识。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意味着自己立起来,先让别人立起来,自己兴旺发达,同时让别人兴旺发达,翻译成现代语就叫“双赢”。孔子2500年前就提出了“双赢”思想,难道今天人类不应该重视吗?《四书》的阅读,一定要破除一个障碍,就是它要么全对,要么全错。这都不对,要用辩证法一分为二地去分析优劣得失。

  第三,很多人在读到《四书》,尤其读到《大学》《中庸》的时候,就觉得好象没什么哲学体系。其实,古人对中国思想的理解,叫做思想史而不叫哲学史。思想史是一个开放的体系,哲学史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体系。作为中国文化主体的儒家思想为什么万古长青?就在于它不是封闭的体系,它是一个开放性的结构,让每个人可以从中读到智慧。正唯此,中国的思想叫做“智慧学”。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应该纠正一个误区,就是长期以来以西方的马首是瞻,西方叫做哲学,中国就该叫做哲学,西方艺术中没有书法,中国的艺术学院全部把书法给干掉了,这些都是学西不化的结果,导致了民族精神的戕害和国粹的分崩离析。我坚持认为,中国思想一点不输西方。

  王岳川:明代大儒王阳明提出了“知行合一”,知而不行不是真知,而是无知。可以举一个小的例子,王阳明对《大学》非常感兴趣,他读到第一段就被卡住了——“格物”,按照朱熹的解释“格”有几个意思,第一个是来去的来,第二个是分隔的意思,就是现在还叫区隔,第三,格有“穷尽”的事物的原理挖根到底的意思。于是王阳明就躺在一丛竹笋下边盯着看竹子怎么长。王阳明现在听的是朱熹的格物。朱熹是比较有客观精神的思想家,格物是要了解事物的规律,穷尽事物的本质。结果,竹子每天长,直到竹子7天左右长到差不多一米多高,王阳明在竹子旁边看了7天以后生病了,他没有看到竹子的本质,也没看到竹子的规律,于是他突然醒悟到,原来事物不在外在的规律和有一个客观本质让你去把握,而在于你的心,王阳明返身而诚发明了“心学”。心学反过来就是说:你心中的竹子。于是,郑板桥画出自然界没有的“墨竹”——黑竹子,苏东坡画的是大自然没有的“丹竹”——红竹子。在朝廷上东坡遭到了很多朝廷命官的嘲笑,说愚蠢啦,世界上哪有红颜色的竹子?苏东坡说那是我“心中之竹”——一片丹心!心学就是强调人的主动能动性,人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强调人的主观的,激发它将其能量全部迸发出来。

  如果中国的《四书》阅读是摇头晃脑,就会丢掉了“知行合一”,丢掉了主观能动性,变成两脚书虫。我是反对这样的。我认为,当一个人跟随王老师听完一百集《大学》《中庸》精讲以后,他会豁然开朗。对自己而言,变成了一个永无止境,追求人生完美的一个君子,一个贤人,而对国家而言,要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的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大智慧。国学大智慧要的是人类的愿景宏图,它最终战胜霸权的“人类毁灭”论,而归属到孔子“大同世界”上去!

  《大学》《中庸》是需要用心灵去共鸣发现的。比如说应该“以财发身”还是“以身发财”?就这八个字就决定了你的命运,“以财发身”就赚到钱以后,不是去贪婪地赚更多的钱,走上将积累财富变成终身价值的错误道路。而是“以财发身”,让财富来为生命提升服务,为整个的社会服务,为整个人类服务。如果“以身发财”,把自己变成赚钱工具而最终累死,那是没有智慧的。

  还有,是“财散人聚”还是“财聚人散”?又是八个字。《大学》《中庸》深谈一些经济学问题,所以叫“大人之学”——经世济民治国平天下的人。什么叫做“财聚人散”?就是一个人非常扣门,就像鲁迅讽刺过的守财奴,《儒林外史》讽刺的吝啬鬼严监生,临死时要人挑去一茎灯芯省油才安心死去。这就叫做财聚人散——疯狂敛财,锱铢必较,寸土必争,贪心无比,最终贫困衰败下去。

  相反,远瞩的“财散人聚”,中外有两位做的很好:一位就是俄罗斯的托尔斯泰,81岁时他把他的庄园全部散给周边的穷人们,很了不起。托尔斯泰的妻子分外不理解而且没有共同语言,于是愤怒的托尔斯泰提着行李箱,在飞雪漫天中登上夜行的火车走向远方,最后死在小火车站上。中国有一位邵逸夫,用一生做到了“财散人聚”——他为全中国的一万二千所大学、中学、小学捐助了逸夫楼、逸夫图书馆等等,中国人民永远记住他。这就叫做“财散人聚”!当一个人听了这八个字“财散人聚、财聚人散”,就会豁然开朗,原来中国的两个字——“舍得”,就是这个含义,要舍才能得!一辈子不是做会赚钱的机器,一个生产利润的绞榨机,把自己过得像一个鬼一样的生活,那是错误的。国学的意义呈现出来——让人活的像一个真正的人,像一个大写的人,让这个民族充满智慧看见世界,不再是唯财是举的鼠目寸光!

  王岳川:达不到,西方现代性使得今天的人已经是碎片的人,不是整体的人了。过去国学家懂中医如苏东坡,又懂射箭打仗如王阳明。黄帝有《黄帝内经》的医学书,又有《黄帝四经》经学书,还有托名的《黄帝外经》。苏东坡也是国学家,他的诗词是中国集部的高人,他居然还写过论语解,还写过易经研究,还写过东坡养生法。能写出前后《赤壁赋》、大将东去、明月几时有,居然还会开药方。而今天的知识分子就变成了“单面人”。在一个医院里找不到完整认识人的医生,都已分成眼科、鼻科、耳科、喉鼻科、胸科、胸外科、内科、骨科、血液科……所有东西都在现代性中精粹化、零碎化。而中国精神是综合辩证,囊括宇宙,纵观千年,善于谈论大智慧。

  我认为这两种都有偏差,西方的分类分得越细,人就消失得越快。而中医或者说国学又缺乏精细。今天的社会学、人类学、考古学、文学、经济学、法学都是像医院分科一样,研究了人的一方面,遗忘了“整体的人”。人文学科分为中文系、历史系、考古系、哲学系,心理学系,教育系……。可以看到,分科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年,大概是在清朝晚期结束了科举制度以后,就开始分科。人的零碎化使得人很难不断超越进而成为贤人和圣人。因此,人应该重新在国学的整体智慧中重新全面认识自我,获得超越自我的能力。

  王岳川:前面我讲过,15岁以前读小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15岁以后或18岁读“大学”四书五经。事实上,读书悟道什么时候都为时不晚,成年人读《大学》《中庸》,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可能领悟更深。北大东语系教授金克木先生,是研究印度佛学和佛教语言翻译的,我跟他是忘年交。他是80多岁时,我当时不到40岁。我去他家,他对我说:“书读完了”。我大吃一惊,我说书怎么读完呢?花一辈子也读不完。就算是北大图书馆三千万册书,人只能活三万天,一天读一千册完全不可能,何况图书馆每天还在进新书。你知道90年代是一个“知识爆炸”的时期,金先生告诉我书读完了,而且不是随便说的,是认真说的时候,我一下就顿悟了!

  书法的第一个国学特征,是中国汉字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从广义上讲,书法是指语言符号的书写法则。换言之,书法是指按照文字特点及其涵义,以其书体笔法、结构和章法写字,使之成为富有典雅美感的艺术作品。中国的汉字书法为汉族独创的表现艺术,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中国的书法艺术开始于汉字的产生阶段,扬雄《法言》说:“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乎情”。马宗霍《书林藻鉴》说:“声不能传于异地,留于异时,于是乎文字生。文字者,所以为意与声之迹。”因此,产生了文字。大体上说,书法的第一批作品不是文字,而是一些刻画符号——象形文字或图画文字。 汉字的刻画符号,首先出现在陶器上。最初的刻画符号只表示一个大概的混沌的概念,没有确切的含义。 距今八千多年前,黄河流域出现了磁山、斐李岗文化,在斐李岗出土的手制陶瓷上,有较多的类文字符号。从夏商周,经过春秋战国,到秦汉王朝,二千多年的历史发展带动了书法艺术的发展。这个时期内,各种书法体相续出现,有甲骨文、金文、石刻文、简帛朱墨手迹等,其中篆书、隶书、草书、行书、楷书等字体在数百种杂体的筛选淘汰中逐渐定型,于是,书法艺术开始了有序的发展。如果从殷代甲骨文开始算起的话,那距今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书法第三个国学特征,书写人性的高远潇洒之美。刘熙载《艺概书概》说:“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如其人而已。”王羲之《兰亭序》文美字美,天下第一行书。我们应该弘扬中国书法的正脉,推崇“二王”的帖学,从而使中国的正脉书法成为当今具有主流地位的书法艺术,使中国书法保持优美、雅致、文质彬彬的审美风格。可以说,书法是全世界所有艺术当中最干净的,小说有的,电影有的,美术有不洁的,网络有一些不洁的充满了屏幕暴力和恶心的东西。唯独书法是正能量的,是最清洁的艺术。

  书法第四个国学特征,代表中国文化的播撒全世界,是中国文化输出的重要方式。现在,全世界有100多个国家把中国的汉语列入他们的高考范围,全世界有1亿多人在学习中国的书法。我坚信,中国书法史和书法教育史一定会成为国际书法史和书法教育史,中国的书法一定走出国门,成为全世界人们走近东方文化的审美爱好。

  书法第五个国学特征,书法是“生态美学”的书写重要东方表达方式。写书是“精神生态”美,所以书者能长寿:欧阳询活了85岁,柳公权活了88岁,文征明活了90岁,舒同活了93岁,启功活了93岁,季羡林活了100岁。这种修为养性的艺术,使得人长寿的同时汉字风行天下,成为和西方可以对话新的语言和文字,这是中国恢复“汉字文化圈”的必由之路。

  王岳川:我看过莫言写的字,不能叫书法,本来叫“莫言墨迹”——他的书写水平达不到书法水准,只能叫墨迹,就是墨水留下的痕迹。我认为,学者可以不写书法,但是书家必须拥有文化。书法界不应该脱离文化。我在北大提出“文化书法”,坚持认为中国的书法必须坚守自己的文化阵地,走“回归经典、走进魏晋,守正创新,正大气象”之路。

  王岳川:在今天全球化时代,东方大国应该发出自己的文化声音。崛起的中国应该清理自己的精神文化遗产,让这个世界不仅有西方的法律精神,还要有东方中国的德教精神。人类的未来不是由西方自己说了算,而是应该由东方、西方、南方、北方的全世界的聪明睿智的至诚之人一起商讨、一起促进,由此,人类和平、世界大同、天下太平才会最终到来。中国学术界现在正在不断“文化创新”,人们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民族文化强盛,关键在于国学的重新发扬光大,对此,我们必须有清醒的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