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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报要论

畅行天下(王晖):犀带考

来源:未知 时间:2019-03-12 03:05

  犀牛在现代已经是一种濒危的珍稀动物了。可是在秦汉以前,我国存在犀牛而且分布十分广泛,人们相对很容易就能捕杀到它。据甲骨卜辞记载,在三四千年前的殷商时代,犀牛即是殷人田猎获取肉食的对象。

  曾有一条记载焚林而猎的卜辞说,殷王一次就捕获犀牛71头。国家博物馆藏一件“宰丰骨匕”,上面刻的文字讲,此匕系用殷王赐予猎获的犀牛骨制作的。我们熟悉的商周青铜犀尊,造型逼真,动感十足,它是制作者与犀牛曾亲密接触过的最直接证据。 除了犀牛肉可供肉食之外,犀牛的角也可以被利用制成酒器。古人把独角的犀牛称为“兕”,《尔雅·释兽》:“兕,似牛。”东晋郭璞注:“兕,一角,青色,重千斤。”

  我国早在商周时期就有用犀角制觥的记载。据《诗经》引《寒诗》说,“兕觥,以兕角为主,容五升。”“兕”汉语词典解释为“雌的犀牛”、“觥”字解释为“古代用角做的酒器”。从这一文献记载,我们可以确定知道了兕觥最初是犀角做成的。犀牛的皮很厚,能抵挡刀、箭等兵器的攻击,是制作盾牌、铠甲的上等材料,可制成“犀甲”。

  春秋时代已有专门制作犀甲的工匠,在《周礼.考工记》中,这种工匠被称为“函人”。春秋战国连年的战争使犀牛厄运难逃。《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今夫差衣水犀甲者十有三万人。”犀角在延续至今的中医药理论中也一直被认为治疗某些疾病有奇效的药品。商周之交及春秋战国,北方长年兵纷争,犀皮被大量制作成铠甲,而犀角又被用作雕制各种器皿酒具,犀牛遭遇到空前疯狂的捕杀,至秦汉北方犀牛已成稀兽,由于犀牛被大量捕猎再加之气候的原因,唐代之后犀牛仅存于华南小部分区域。

  上世纪,野生犀牛在我国境内相继灭绝。《汉书》记载:“尉佗献文帝犀角十。”这表明早在汉朝时期犀角已是进贡皇帝的宝物了。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木犀角模型即暗示着当时犀角的奇缺和珍贵,不得已用模型代替犀角。汉朝之后的两千多年漫长历史中犀角一直是珍贵的原料,除了入药的用途之外,大多犀角被制成各种供统治阶级和豪富阶层使用的器物。只是犀角的主要取得途径不再是通过国内猎取而大多来自海外的贸易和进贡所得。

  明初撰写的格古要论对犀角的产地、种类、特征、优劣及辨伪作了详尽的介绍,明清时期对犀角的甄别判定,也基本沿用此法。“犀角出南蕃、西蕃、云南。亦有成株肥大、花儿好及正透者,价髙。成株瘦小、分两轻、花儿不好者,但可入药用。其纹如鱼子相似,谓之粟纹。每粟纹中有眼,谓之粟明。此谓之山犀。器物要滋润,粟纹绽、花儿好,其色黑如漆、黄如栗,上下相透,云头雨脚分明者为佳。有通天花纹犀,备百物之形者最贵。有重透者(黒中有黄花,黄中有黒花)、有正透者(黑中黄花,古云通犀),此二等亦贵。有倒透者(黄花有黑),此等次之。有花如椒豆斑者色深,又次之。有黑犀无花纯黒者,但可车象棋等物,不甚直钱。凡犀带,多有角地上贴好犀作面,夹成一片者,可验底面花儿大小逺近,更于侧向寻合缝处,可见眞伪。又有原透花儿不齐整,用药染成黑者,则无云头雨脚。黄黑连处纯黑而不明,但有粟纹不圎者,必是原透花儿不居中,用汤煮软,攅打端正者,不是生犀,冝一一验之。凡器皿,须要雕琢工夫及様范好,冝频频看之,不可见日,恐燥不润故也。”由于犀角的珍贵性和材质的限制,大多数犀角制品被制成杯子和摆件为主。因犀角易腐朽,宋元前的传世实物遗留至今实已无几,收藏于日本正仓院的唐代传世犀角杯和犀角官带带板,已经是今人所能见到的最早犀角制品了。

  说起犀角带,这应该也是犀角器物中除了杯子和摆件之外相对数量较大的犀角制品,但是也许是由于犀角不易保存而且可以入药的原因,犀角带的传世品数量极少,只能够通过流传下来的文字资料和某些古代官员肖像上主人公所系戴的犀带来了解了。

  在唐代,关于犀带的文字记载有:《新唐书•车服志》:“宴会之服,一品、二品服玉及通犀,三品服花犀、斑犀。唐 白居易 《元微之除浙东观察使喜赠长句》诗:“ 稽 山 镜 水欢游地,犀带金章荣贵身。” 。唐 白居易《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通天白犀带,照地紫麟袍。”唐 李德裕在《通犀带赋》序里称:“客有以通犀带示余者,嘉其珍贵,古人未有词赋,因抒此作。”唐 顾况《公子行》:“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双镫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

  宋代,”宋“通犀带”,在28种带制中及其珍贵,据说仅次于紫云缕金带。宋 陆游 《老学庵笔记》卷一: 靖康 末,括金赂虏,诏羣臣服金带者权以通犀带易之,独存金鱼。 宋 岳珂 《桯史·寿星通犀带》:会将举庆典,市有北贾,携通犀带一,因左珰以进於内。

  元代:《元史·舆服志》一记载:百官公服,偏带,正从一品以玉,或花、或素。二品以花犀。三品、四品以黄金为荔枝。五品以下以乌角。

  明代:文武百官穿官制礼服,所佩戴的官带带板因品级不同定为一品玉、二品犀、三品和四品为金、五品银锻花、六七品银、品为乌角。另外还规定,命妇一品为玉带,二品为犀带,三品、四品为金带。

  《天水冰山录》记载,明代著名权臣严嵩被抄家时的物品清单里就有“镀金厢花犀带三条、镀金厢光犀带七条”被抄没。

  依据以上的文字记载可以了解自唐至明,犀角已经被列入珍宝类中,犀带也被甚至被统治者用作等级制度的象征。只有官居二品的官员方能配带犀角的官带,从而显示出犀角的高贵地位。

  在犀角带所用犀角材料的分类上,有通犀,花犀,斑犀之分......但是据本人结合天水冰山录记载考证,花犀有可能是指带有雕工的犀角。并不一定是犀角材料上的分类......承蒙朋友相助还找到了一条收藏于日本某神社的明代雕花穿枝麒麟纹犀带的图片,印证了本人的考证。

  关于斑犀的记载有明代格古要论:有花如椒豆斑者色深,又次之。《唐本草》:取自雌犀,文理细腻,斑白分明,俗谓斑犀,服用为上,然充药不如雄犀也。斑犀带的实物无缘得见,好在可以通过收集的明代官员肖像画图片上面的犀带花纹来确定斑犀。

  关于通犀的记载有明代格古要论:有通天花纹犀,备百物之形者最贵。有重透者(黒中有黄花,黄中有黒花)、有正透者(黑中黄花,古云通犀),此二等亦贵。南北朝陶弘景:(犀角)今出武陵、交州、宁州诸远山。又有通天犀角,上有一白缕 直上。。旧说(或引为《抱朴子》称)犀中心有白线直透到底,名通天犀。按照文字描述来说这两种犀角材料的形态是有差异的。个人推测通天花纹犀角与通天犀角虽然形态花纹不同,但是应都属于极为珍贵的犀角材料。

  我在收集的明代官员肖像画上分别找到了这两种犀角材料制作的犀带图像。系戴通天花纹犀带的官员是明代万历礼部尚书赵秉忠。赵秉忠(1573-1626)字季卿,1573年出生于青州府益都县(今山东省青州市),出身官宦之家,父亲赵僖官至礼部右侍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状元) 。授翰林院修撰。历任侍读学士、礼部侍郎,官至礼部尚书。熹宗天启二年(1622年)被黄尊素去职 。天启六年(1626年)去世。思宗崇祯三年(1630年)追复原官,赠太子太保,赐祭葬 。

  系戴通天犀犀带的官员永宣时代的翰林学士同时又是大书法家的沈度。沈度(1357-1434),自幼嗜学,博涉经史,善草隶行书。永乐初,命翰林举贤才,擢翰林典籍,累迁侍讲学士。宣德中,进翰林学士。度之书,婉丽飘逸,雍容矩度,称台阁体。成祖誉为我朝羲之,凡金简玉册,一切大制作,必命度书。永乐大钟上的23万余字均为沈度所书。为文平淡,绝去浮靡。事上尽诚,必以正对。事亲孝,友爱弟粲,并称大小学士、云间二沈。与人交,久益敬。为人贞静,不苟附。暇则闭户焚香,鸣琴赋诗以自乐,人号自乐先生。风度萧散,所好惟载籍、法书、名画、古器,自题斋居曰乐琴书处。著《滇南稿》《随笔录》《西清余暇自乐稿》《自示编》。

  我还有幸看到了与沈度肖像画上材质花纹一样的一套传世的通天犀角带板,这也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了........